第 26 章

樓下客廳裏，林大和旁邊的洋娃娃默契的擡頭，好奇樓上的動靜。

兩個主人下樓都穿着睡衣，通紅的雙頰帶着浴室的水汽。

“那什麽……”

林晏抱着林大準備往卧室溜，“……晚安。”

“哎——”夏長青抱住了企圖并實施逃跑的林晏，他知道林晏臉皮薄，可是，這是除夕夜，自己準備獻的寶還沒拿出來呢！

“林老師——別用完就害臊。！”

林晏掙脫不了，投降似的埋頭在他頸窩裏不吭聲。

“重要的是……”

夏長青故意吊着不說，林晏擡頭看了他一眼，“什麽？”

他再也憋不住笑，“重要的是……別害臊就躲。”

“新年禮物還沒拆，着急睡什麽覺啊？才九點！”

他将林晏摟的更緊，生怕林晏逃掉，“要不要新年禮物？”林晏與他脖頸緊密相貼。

林大受不了雙面夾擊，從林晏的臂彎逃走了。

林晏自以為不動聲色地深深在夏長青脖頸吸了口，溫熱、水汽、沐浴露的香氣混合着，順着呼吸道，流進了林晏肺裏，擴散到心髒，令林晏癡迷。

夏長青任由他動作，不拆穿，樂在其中。

良久，林晏回答道，“不是送了幅畫？還有嗎？可是我沒給你準備……”

夏長青糾正他，“乖乖，又不是為了求回禮才送禮物，就是為了讨你歡心。”

“別……別這麽叫我。”

林晏埋着頭，不敢看他。

“可是我們林老師很喜歡這個稱呼啊～是吧？”夏長青嘴唇抵在林晏的耳廓上，“乖乖——”

“而且剛剛——”

話沒說完，林晏捂住了他不害臊的嘴。

“唔唔……”

林晏放開手，臉上紅暈依舊，讓他說話。

“要不要？”

新年禮物。

“要。”

“去套件外套，長的，厚的，出去才能拆。”

林晏以為在門口，穿上外套就着拖鞋就出去了，直到夏長青把他帶上了車，開了很久。

林晏看着背後漸漸遠去的城市燈光，“你大過年不會把我賣了吧？”

“嗯，談了個好價格。”

“挖心掏腎？”

“林老師如此姿色，挖心掏腎可惜了，把你綁去給人家當媳婦。”

林晏饒有興趣地順着問，“哪家的？”

“夏家的。”

林晏饒有興致，“賣的錢也歸姓夏的？”

“歸姓林的。”

“不歸你嗎？”

“彩禮怎麽能歸我？”

兩人逗樂着，林晏反應過來，姓夏的順着話頭給他挖坑呢。

“我說嫁給你了？”

“啊～我又沒指名道姓，不過林老師對號入座我也挺開心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到了。”

兩人來到了一湖邊。

湖邊風大，但很熱鬧，男女老少聚在一起，小朋友們嘻笑打鬧，揮舞着手中的煙花棒，流光溢彩。

滿是硝煙味，也滿是熱鬧味。

“閉眼，林晏。”

沒等夏長青開口，林晏在一聲巨響中兀自睜開眼。

一株巨大的星沖上雲霄，盛放，然後，數以千萬的星火在夜幕炸開，整的夜空被照亮，宛如一場絢爛的橙紅色夢境，轉眼間星河流下，分不清哪裏是夜空，哪裏是湖面。

千萬星光接連綻放，所有聲音在此刻靜默，所有人為此時此刻震撼。

只有夏長青沒有正眼欣賞此時的美景，他的目光裏都是林晏，在煙火盛放的那一刻，在巨大的嘈雜的煙火聲裏，說了一句“我想永遠愛你”。

直到最後的星光落下，人群中的歡呼聲才響起，林晏的目光才回到夏長青這裏。

夏長青邀功地問:“喜不喜歡？”

喜歡？何止是喜歡？！

林晏不知如何描述此時的心情，是震撼，是歡喜，是抑制不住的悸動，是為他付出的太多心血的心疼，是想要和自己父母分享感動的訴說，千千萬萬的複雜的情緒将林晏的心淹沒。

于是，眼淚從林晏的黑亮的眼睛裏流出。

看到林晏的眼淚夏長青慌了神，“別，別哭啊，不喜歡也沒事……”他小心地擦去林晏臉上的淚水。

“不，我真的很喜歡！”

他上前一步摟住夏長青的脖子，哽咽地說:“你、你怎麽那麽好啊！我是真的很喜歡，謝謝你！”

夏長青的手圈住林晏的腰，他們抱了很久，仿佛周圍的一切存在。

煙花結束後的喧鬧過去後，大家有恢複了以家庭為單位的娛樂狀态，确實也沒什麽人注意到兩人。

“夏長青，我知道的。”你的喜歡、在意，我都知道的。

“你、你能不能等一等我？”

夏長青不知道林晏知道什麽，不知道林晏要他等什麽。不過，等就等呗，他不會錯過林晏了，有一生的時間等待。

“嗯，不用着急，你慢慢來都行。”

林晏想，夏長青這個人，所有人都不會不喜歡他的。也因此他害怕，他怕夏長青哪天就對他也沒有那麽感興趣了。

林晏沒有口頭回應過他的告白，不确定的狀态，誰都好脫身沒有身份就沒有醜态。現在，不是了，林晏不想要不确定了，他想要争取，他要長久。

他想，夏長青這個人，值得最鄭重、最真心的回應。

第一次，他主動親吻夏長青，夠他的下巴，磨着他的唇瓣，他撬不開夏長青的齒關，眼神朦胧，“不想要舌頭嗎？”

“我不是為了這個才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你張開……”

硝煙彌漫，煙火重重，呢喃，水聲。

蝴蝶酥，瑪德琳，海鹽焦糖太妃糖……還有四川風味的臘腸，夏長青帶回來的一大箱子全是吃的。

“我的手藝遺傳我媽媽的……”夏長青支支吾吾地補充，“她給她兒子另一半準備的新年禮物。”

“臘腸是她第一次做，還期待你給反饋。”

“替我……謝謝阿姨。”

“我能問個問題嗎？”林晏語氣中帶着鄭重，眼角有些紅。

夏長青起身面對着他，笑道:“知無不言。”

“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？就是……我想不明白，那場車禍以前明明我們的交集很少，幾乎沒有交集，我從來也沒有為你做過什麽，甚至當初我還對你口出惡言……”看着夏長青的表情逐漸嚴肅，林晏有點慌亂，“我不是質疑你真心的意思。我就是覺得你在我身上你得不到同樣的回饋很……”林晏終于說出了，自暴自棄地，“很不值得。”

夏長青有點不可置信，帶着憤怒，更多的是心疼。

不值得？

那個永遠充滿自信的林晏，會替人打抱不平的林晏，會據理力争的林晏，會救助小動物的林晏，會幫其他同學解決困難的林晏，會認真對待每一次比賽的林晏，有些天馬行空的林晏……不值得？究竟哪裏不值得？

夏長青想，你林晏值得所有最好的。

他忽然明白，現在林晏不是小時候為他把抱不平的林晏，不是他學校裏觀察到的林晏，甚至不是他認知中的林晏。

林晏，在他畢業典禮後弄丢了，他又一次弄丢了。

“不值得？”林晏錯愕，記憶中，夏長青從沒有用這樣嚴厲幾乎是帶有嘲諷似的譏笑的語氣說過話。

“林晏，應該不是不值得吧？準确點說，你覺得自己不配。”語氣肯定，一下就将他語言中的遮掩扯了個乾淨。

“第一，我們不是沒有交集，是你忘記了。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是在我八歲的時候，我那時是個小胖子，我被人欺負嘲笑，你幫我趕走，你說我們是好朋友，可是後來你就再也不出現了。在高中好不容易遇見，結果你一點都想不起來，你以為甜品站的草莓巴斯克那麽暢銷，你烏龜一樣的吃飯速度每次恰好剩下一塊讓你買走。畢業典禮那裏你以為我是恰好經過的？因為我關注你，你喜歡安靜，總是躲在那裏偷閑。在醫院的時候明明就認出我了，還假裝不知道。”

“第二，你為我做過很多，只是你不在意。從你幫我趕走那些欺負我的人，接受我的醜陋的開始，你就賦予我意義，我選擇繪畫、服裝設計時因為你和你的母親。明明和我存在競争關注，明明沒想起來我是誰，還是會義無反顧維護我。會在沙發上等我回家風範睡着”

“第三，回饋個屁。”

追求回報的愛不如叫投資，披了好聽層皮而已。

純粹的愛是不需要回饋的，而是期待反應，期待你傾注愛的對象幸福的反應，這樣，渲染着我也一起幸福。

“第四，你是混蛋。”夏長青條分縷析地把自己說得哭了。

林晏也沒有想到夏長青會說這麽多，消化了會兒，想反駁卻找不到反擊的點，除卻他不知道的，當初車禍後裝不認識的确是的他乾的。

“什麽八歲？”

夏長青簡直要氣死了，把林晏拉到自己的公寓，翻出一個精致的盒子。

打開一看，是一只醜醜的布娃娃挂件。

現在，林晏記起來了，好像小時候是有這麽個事，當時他、夏長青還有船只林園三結義來着。

林晏心虛地不敢看夏長青，小聲辯解道:“我那時才四歲，哪會記得那麽多事……而且你變化忒大了。”

“可是沈川之就記得，我還在某人面前晃了好久，某人記憶力也太差了。”

好啊，沈川之這個叛徒！發現了居然不告訴他！！

夏長青把他掰過來，讓林晏正對着自己，雖然生氣但無可奈何地說:“所以，除了不認人，林晏沒有什麽是不值得的。”

“而且，你的所有反應都是‘回饋’。”

并且，夏長青認為，他也沒做什麽吧，追人不都這樣嗎？他這樣追一輩子也可以。但是，現在，夏長青希望林晏更加愛自己。

他們彼此擁抱，慢慢的，激動的情緒沉澱下來，似乎有些不對勁，夏長青魯莽了，林晏知道了。

完蛋，某人借住的借口。

“那個……你的家乾淨整潔、精致漂亮，看起來不像不能住人的樣子。”林晏故意用調侃的語氣。

夏長青希望林晏當做沒發現，但是林晏不打算放過。

從他懂事以來，幾乎沒有人用嚴厲的語氣批評過他，成年以前他是優秀的別人家的孩子，成年後他是有能力的成年人，何況罵他是“混蛋”，他是個對不重要的人不計較的人，但是對夏長青，他産生了锱铢必較的興趣。

其實，林晏并不認為精致漂亮，這個公寓醜得像個樣板間，他不知作為設計師的夏長青居然是這種審美，而且一點人味都沒有。

然而，當事人實在冤枉，夏長青為了追林晏匆匆買的一個精裝公寓，壓根沒住過幾天。

然而，面對林晏的揶揄的逗弄，夏長青以沉默應對，就這樣看着面前的人，一副“你明明都知道”的表情。

林晏被盯得不自在，敗下陣來，算了，這一天發生太多事，累得慌，回去好好睡一覺。

“好晚了，回去睡覺。”

林晏不計較，夏長青卻得寸進尺，“一起睡嗎？”

“不是有床嗎？”

夏長青努力争取，“床墊不如你卧室的舒服。”

放屁！明明是同一個品牌的同一款了。

林晏沉默，夏長青以為沒戲，他本來也就是逗逗，逞口舌之快，也沒想林晏會答應。

“嗯，那你今晚過來吧。”林晏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補充，“單純睡覺。”

夏長青一愣，下意識想回，“林老師想過不單純嗎？”，卻忍住了。

“哦。”

人要學會見好就收，別把貓惹炸毛了。

至于林晏為什麽會答應，因為從夏長青送他煙火盛宴那一刻，他不想克制了，他不僅要鄭重地回應他，還要留下他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